山海书阁

7

第六天清晨，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贺家大宅的宁静。

张兰心披头散发地冲进我的主屋，连鞋都没穿好，脚底沾满了泥水。

她脸色惨白如纸，双手剧烈地发着抖。

「明珠，明珠不好了！沉了，船沉了！」

我坐在梳妆台前，由着春香替我梳理长发。

我转过身，神色平静：「娘，出什么事了？大呼小叫的。」

王富贵连滚带爬地跟着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

「大小姐，运贡缎的船队，在太湖水域遭遇了水匪！」

「三万匹云锦，连同船只，被大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张兰心猛地扑上来，死死抓住我的胳膊，长指甲直接掐进我的肉里。

「这是织造局的贡缎啊，延误皇商，还要赔偿定金！」

「明珠，你赶紧从总账上拨十万两白银出来。我们要去疏通关节，我们要重新进货！」

她扯着嗓子嘶吼，唾沫星子乱飞。

我抬起手，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的手指。

我理了理衣袖，冷眼看着她。

「娘，您是不是糊涂了？那五成份额的契书，是您自己用私印签的。船队也是王富贵亲自找的。从头到尾，贺家总号都没有参与半点。」

「贺家负责的另外五成份额，走的是陆路镖局，昨晚已经安全送达交割完毕了。」

张兰心愣在原地。她的眼球凸起，死死盯着我。

「你你算计我？」她声音嘶哑，终于反应过来。

「那船队那大火都是你安排的！」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娘说笑了，太湖水匪横行多年，官府都剿不灭，女儿一个弱女子，哪有这种通天的本事。」

我走到桌案前，拿起一份盖着官府大印的文书，扔在她脸上。

「您用劣质生丝充当贡缎，这本身就是欺诈之罪。如今货物烧毁，死无对证，倒是替您保住了项上人头。」

「只是，织造局的五万两保证金，是要全额没收的。而且因为您延误了贡品交期，织造局按契约还要罚您三万两违约金。加上您欠孙老板高利贷的本息，今天也该到期了。」

话音刚落，前院传来一阵极其暴烈的砸门声。

福伯匆匆跑进来，神色凝重：「大小姐，城东的孙老板带着十几个打手，堵在大门口要账。」

「织造局的官差也带了封条过来，说是要拿违约的人！」

更要命的是，门外还混杂着一阵浓重的南方口音。

血檀帮的人，一路追债追到江南来了。

三路债主，今天凑到一起，编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