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书阁

8

殿内酒气弥漫，他抓过案上的御酒疯狂灌入喉中。

烈酒灼烧五脏六腑，也压不住心口的剧痛。

神志渐渐昏沉，他撑不住身子，歪倒在龙椅上沉沉睡去，陷入了尘封多年的梦境。

梦里，回到了他最不堪的年岁。

那时他还未登基，只是个被父皇彻底遗忘、流落街头的落魄皇子。

衣衫褴褛，身中剧毒，奄奄一息地倒在雪地里。

跟街边的小乞丐毫无分别，眼看就要冻饿而死。

意识模糊间，一双温润的手轻轻抚上他滚烫的额头。

他艰难抬眼，只看到一抹熟悉的素白身影。

她不顾漫天风雪，蹲在雪地里，小心翼翼将他扶起。

喂他喝下温热的汤药，又用自己的披风裹住他冻僵的身子。

拼尽全力把他带回住处，守在他身边彻夜照料。

替他驱寒解毒，一点点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没过多久，丫鬟跟着她赶来。

丫鬟看着昏迷的他，满脸嫌弃，小声嘟囔着：“小姐，这不过是个快死的小乞丐，您心善也没必要管他啊，多晦气。”

她皱眉呵斥丫鬟，让她好生伺候，不许多言。

后来他悠悠转醒，睁眼就看到守在床边的丫鬟。

正是泠月。

并未见素白身影的我。

后来，泠月知道他的身份，便顺势揽下所有功劳，对着他故作温柔。

绝口不提我才是救他的人，更不提自己曾嫌他是小乞丐。

而我只是觉得微不足道、不足挂齿

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在他如乞丐般落魄垂死时

是泠月出手相救，给了他一线生机。

他感念这份恩情，登基后与她厮混。

对她的谗言深信不疑，却从未深究过半分。

更是直接伤害了最爱他的我。

可此刻，梦境无比清晰。

所有被他刻意忽略、被泠月刻意掩盖的真相，尽数摊开在他眼前。

他清清楚楚看到，雪地里救他的是我。

不眠不休照料他的是我。

给了他重生希望的，从头到尾都是我。

泠月不过是听命于我，非但一开始嫌他是小乞丐，还窃取了我全部的恩情。

扮作他的救命恩人，欺瞒了他整整半生。

“是你一直都是你不是她”

“我认错了人，报错了恩！更伤害了你！”

他在梦里痛苦地呢喃，心口像是被大雪碾碎，疼得无法呼吸。

猛地，他骤然惊醒，浑身被冷汗浸透。

猛地从龙椅上弹起身，大口喘着粗气。

眼底是滔天的悔恨与难以置信的悲凉。

烛火摇曳，映着他惨白扭曲的脸。

他死死攥着扶手，指节泛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他终于彻底清醒，终于看清了所有真相。

他用一生去感激、去偏袒的人。

是曾嫌弃他是小乞丐、窃取恩情的骗子。

而他拼尽全力辜负、亲手推入绝境的。

是在他如乞丐般奄奄一息时，不顾一切救他性命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