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书阁

正月十六，庄飞莺守陵期满，低调回京。

她没有回定王府，甚至没有派人知会一声。她拿着皇帝当年赐予的第二道空白圣旨，径直入宫，请求皇帝准许她自立女户，并要回自己的全部嫁妆。

皇帝感念她五年清苦守陵，又知她与定王府恩怨，慨然应允，不仅准其自立女户，归还嫁妆，还额外赏赐了金银田产，以示嘉奖。

庄飞莺用部分嫁妆和赏赐，在京城颇为繁华的东街，购置了一处清雅的三进宅院，挂牌“庄府”。

没有大肆声张，只安静地住了进去。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进定王府。

楚寒珏得知的瞬间，手中的茶盏“哐当”落地，摔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混合着狂喜、忐忑、恐惧和深不见底的愧疚。

“更衣！备车！”他声音发颤，立刻吩咐，又对早已等候在一旁、同样激动不已的几个孩子道，“明轩，明玉，明玥，明澈，随我去见你们娘亲！”

孩子们眼睛瞬间亮了，但又带着怯意和不安，忙不迭地点头。

庄府门前，楚寒珏几乎是跳下马车。

他看见那道魂牵梦萦了五年的身影，正站在门前台阶上，指挥着几个粗使仆役安置一些简单的箱笼。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外罩淡青色比甲，未施粉黛，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绾起。五年清修，她清瘦了些，脸颊少了些从前的圆润，却更显轮廓清晰。

眉眼间曾经浓郁的哀愁和绝望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后的沉静，以及一种淡淡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身姿挺直，像一株经历风雪摧折后，悄然在寂静角落重新绽放的寒梅，清冷，孤傲，自有风骨。

“飞莺……”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楚寒珏只觉得喉咙干涩发紧，半晌才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庄飞莺闻声，缓缓转过身来。

目光平静地扫过楚寒珏，扫过他身后那四个眼巴巴望着她、神色激动又怯懦的孩子。

她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没有恨，没有怨，没有悲，没有喜。

就像看街上偶然路过的、与她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她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客气：“世子安好。”

这一声“世子”，像一盆冰水，将楚寒珏心中那点微弱的希冀浇得透心凉。

楚明轩和楚明玉和楚明玥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想喊“娘亲”，嘴唇哆嗦着，却在她淡漠的目光注视下，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最小的楚明澈躲在大哥身后，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又害怕地偷看她。

楚寒珏心如刀割，上前一步，急声道：“飞莺，我……我带孩子们来看你。他们都知道错了，他们日夜盼着你，我……”

庄飞莺抬起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打断了他。她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世子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