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书阁

苏晓月在塞外商栈待了半年。

贴身丫鬟每周将她的近况禀报于我。

“小姐，苏姑娘这个月的账目做得不错。”丫鬟呈上信笺。

我略扫一眼：“嗯。”

“她昨日来信，请求延长历练之期。”

我提笔批复：“准。”

这日晚间，我刚处理完族务，府外传来马蹄声。

是北疆商栈的驿使，带来了苏晓月的亲笔信。

信笺很厚，墨迹深浅不一，显是分了几日才写完。

信的开头，她照例汇报了商栈事务、皮毛收购的进展。

但在最后几页，笔锋顿了顿，墨迹晕开一小片。

“阿姐。”这是她第一次这样称呼我，“塞外的风沙很大，但星空极亮。”

“昨日与牧民交易时，他们的孩子送我一块戈壁石。

说是能保佑远行的家人平安，我留着了，想着或许你用得着。”

“我已知错，昔日种种，是我糊涂，辜负了父亲母亲的疼爱，也辜负了你的苦心。”

信的末尾，她问：“阿姐，我何时可归家？”

我放下信笺，窗外月色正明。

塞外苦寒，但最能磨砺心性。

看她字里行间，少了几分焦躁，多了几分沉静，确是长大了。

一月后，苏晓月返家述职。

她踏入府门时，父亲母亲几乎认不出她。

皮肤晒成了小麦色，身形却更挺拔，眼神清亮，举止间褪去了从前的浮躁。

“父亲，母亲。”她端正行礼，又转向我，轻轻唤了一声，“阿姐。”

父亲眼眶微湿，母亲紧紧握住我的手。

家宴上，苏晓月说起塞外见闻。

如何与牧民打交道，如何应对风沙险阻，言辞恳切，条理分明。

父亲听得连连点头，母亲也露出欣慰的笑容。

宴席散后，她随我至书房。

“阿姐，”她递上一个布包，“这是那块戈壁石，虽不值钱，却是一份心意。”

我接过，石头表面粗糙，却带着塞外阳光的暖意。

“回来便好。”我将石头置于案头。

“族中绸缎庄正缺一位能独当一面的管事，你可愿试试？”

苏晓月眼眸一亮，随即郑重道：“愿！定不负阿姐期望。”

“记住，”我看着她，“往后行事，凭的是本事与担当，而非血脉名分。”

“晓月明白。”

翌日，苏晓月便去了绸缎庄，从寻常管事做起。

她不提身世，只埋头做事，核对账目、巡查铺面、与客商洽谈，皆亲力亲为。

偶在府中廊下遇见，她恭敬唤我“大小姐”。

我微微颔首。

日落时分，她骑马归来，在府门前遇上我。

“阿姐，”她笑道，“母亲吩咐，今晚务必回家用饭。”

“好。”

马车驶出巷口，夕阳将人影拉得修长。

我掀开车帘，见苏晓月骑着马，不紧不慢地跟在车后。

案头那块戈壁石，在余晖下泛着温润的光。

一家人，终是团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