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书阁

霜降后的北大荒刚下过头场雪，龙煞穿着王振邦送的羊皮袄，蹲在村头老槐树下，手里攥着个磨破边的笔记本。笔记本上画满了表格，记着每家每户的大豆产量、笨猪存栏数，还有他用红笔圈出的“翠花家酸菜窖”——那是他商业实践的第一个项目：把北大荒的农产品卖到南方去。

“大侄子，别光蹲这儿瞅，得挨家挨户唠。”王振邦哈着白气蹲下来，手里的智能手机比他的老旱烟袋还显眼，“现代商业讲究个‘市场调研’，你得知道乡亲们能产出啥，外头的人想买啥。”龙煞挠着后脑勺笑：“这不跟俺当治安员时挨家查户口一个理儿嘛！”

头一站是赵铁柱家的猪场。赵铁柱蹲在猪圈旁扒拉着玉米粒喂猪，看见龙煞领着个穿西装的老头儿，惊得烟袋锅子都掉了：“煞啊，你这是带城里老板来收猪？”龙煞嘿嘿笑：“柱哥，这是俺师傅，想帮咱把笨猪肉卖到广州去。”王振邦递上名片，赵铁柱接过来对着阳光瞅：“王氏集团董事长？比俺们村主任的官还大吧？”

猪圈里臭气熏天，王振邦却蹲下来摸猪屁股：“大侄子，记着，投资分析第一步，看养殖环境。你瞅这猪圈，通风不好，猪崽子容易生病，得建议柱哥搭个天窗。”龙煞赶紧记在本上，突然想起在公司学的“分析”，忍不住嘀咕：“咱笨猪肉的优势是肉质紧实，劣势是出栏慢，机会是城里人爱吃粗粮猪，威胁......”“威胁是隔壁村的速成猪打低价！”赵铁柱插话说，“去年俺拉了两车去镇上，人家说俺的猪长得黑，像没洗澡似的！”

从赵铁柱家出来，龙煞跟着王振邦走进翠花家的酸菜窖。翠花娘正往缸里码白菜，看见龙煞，眼圈突然红了：“煞啊，翠花有信儿没？”龙煞心里一紧，想起彩信里翠花举的纸条，嘴上却硬气：“婶，快了，等俺把酸菜卖到南方，翠花回来能开个更大的窖！”王振邦拿起酸菜闻了闻：“大侄子，这酸菜就是咱的‘核心竞争力’，得搞个‘非遗手工’的噱头，再弄个翠花同款包装。”

回到王氏集团，龙煞对着电脑犯了难——市场调研报告要求用做数据图表，他鼓捣了仨小时，把大豆产量做成了心电图似的曲线。“俺说大爷，这电脑玩意儿咋比俺们村的牛车还难使唤呢？”他抓耳挠腮，突然想起赵铁柱家的玉米粒，干脆把数据打印出来，用不同颜色的玉米粒摆成柱状图，往王振邦办公桌上一摆：“您瞅，黄色代表大豆，白色代表笨猪肉，红色是酸菜，比电脑上的花花绿绿还明白！”

王振邦笑得直拍大腿：“好小子，土法子治大病！”他指着“酸菜包装方案”的说：“明天跟设计团队碰个面，记住，咱北大荒的东西得有咱的土味儿，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